
初 旭
草木有灵,药香传情。当指尖拂过一页页关于中草药的文字,我们仿佛听见了古老土地上的生命絮语——它们或许是田埂边不起眼的蒲公英,或许是墙角悄悄蔓延的爬山虎,又或许是窗台上那盆默默抽芽的薄荷,在寻常日子里藏着不寻常的人生智慧。“散文里的中草药”系列最动人之处,在于一个外行来写内行的东西,跳出了医书的刻板与艰深,以散文的温润笔触,将一味味草药化作一个个鲜活的故事。这或许成为一座桥梁,让更多人走进中草药的世界,在故事里感受草木的可爱,在生活中践行健康的智慧。毕竟,当我们懂得与自然和谐相处,懂得从草木中汲取力量,便是对生命最好的呵护。——作者写在前面的话
时令推开春天的大门,山里的风便带着暖意进了老家龙厂沟,老家的田野便一派盎然春意。柴胡就从坡地的草丛里钻出来了。细细的茎秆,顶着几片草绿色羽状的叶子,看着不起眼,却藏着一身的清劲。当年在世的母亲上山劳作,总不忘顺手拔几把野菜回家,见了柴胡说:“这东西嫩时能当菜,老了能入药,最是懂事。”
那时不懂什么叫“懂事”,只记得柴胡炒胡辣椒的香。嫩茎叶洗净切段,热油里爆香干辣椒,翻炒几下就起锅,带着点草木的微苦,混着辣椒的辛烈,伴着炒柴胡,就能吃下两大碗米饭。或是煮成素菜汤,撒把葱花,捞起来蘸着古蔺的胡辣椒酱吃,苦味便淡了许多,却多出了一份清甜,像把春天的清爽都喝进了肚里。长大后家乡的老中医告诉说:“吃了柴胡菜,整个春天都不容易感冒。”
后来在药房见到柴胡根,才知道这野菜的另一面。干燥的根呈圆锥形,表面黑褐色,带着细密的纵痕,像位饱经风霜的老者。药剂师称它“地熏”,说它的气息能透达表里,就像春天的风,能吹散残冬的寒气。老中医开方子时,总爱用它:治感冒发热,配黄芩,是“小柴胡汤”的底子;疏肝解郁,加白芍,能化解胸肋的胀痛;遇上子宫脱垂、脱肛,它又能凭着“升阳”的本事,把下坠的气慢慢提升上来。
柴胡的性子,像春天里的气候,带着点微寒,却不凛冽。它不像麻黄那样猛烈发汗,也不似桂枝那般温燥,只是以一种平和的力量,调和着身体的表里寒热。那年我生了场病,忽冷忽热,吃了不少药都不见好转,老家龙厂沟有名的王纯武医生开了一剂小柴胡汤,喝了几日,寒热往来的劲儿就消了。母亲看着药渣里的柴胡根告诉说:“你看见它,在地里时,是能下饭的菜,成熟后,就成了能治病的中药。”
最妙的是它疏肝的本事。当地老人常说,人心里憋着气,就容易生病,柴胡正是能“顺气”的药。邻居家的大嫂总爱生闷气,胸肋胀得难受,月经也不调,医生就用柴胡配当归、香附调理,没几个月,她脸上的愁云就散了。大嫂笑着说:“这药真神,像是把心里的疙瘩给解开了。”
去年清明回老家,去给老母亲上坟“飘清”。墓地旁边的山坡上,树丛中,大片的柴胡已随着季节的脚步抽出了新叶,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看见那些嫩绿的植物,小时候和母亲一起拔柴胡的情景便浮现出来。老母亲从坡地上摘下一株柴胡,叶片上还带着雨露,她一边抖露水一边说:“现在采回去,还能当菜吃,再过些日子,根长老了,就该入药了。”我看着那些嫩嫩的茎叶,忽然懂了母亲说的“懂事”的深意。柴胡知道什么时候该做菜,滋养人的脾胃;什么时候该做药,调理人的气血。它像一个懂得分寸的朋友,总在恰当的时候,为你提供你最需要的帮助。
每次到药店买药,看见药橱里的柴胡,看见那些黑褐色的根段,便想起老家独特菜品——柴胡野菜汤,竟不觉得苦了。这植物的一生,藏着太多智慧:它生在山野,却不忘滋养人间;它性子微寒,却能调和表里;它能下菜锅,也能入药方,把自己的全部,都奉献给了百姓生活。
春风又绿乌蒙山,柴胡又该钻出地面了。想来此刻的坡地上,正有人挎着篮子采摘它的嫩叶,而药房里的柴胡根,也正在药罐里恣意舒展,准备化解某人的疾苦。这平凡的草木,就以这样的方式,把春天的力量,悄悄融进了我们岁月的肌肤里。
我一直有一个梦想,将老家的柴胡移栽到城市的屋檐下,用以医治我和我们郁闷的心,不知此愿望是否能够实现?
作者介绍:初旭,原名王先军,四川泸州人。系民建会员、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四川省品牌促进会智库专家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。主要著作有白酒专著《中国酱酒文明史》、辞赋专著《泸州百业赋》、城市品牌专著《最泸州》、散文集《山地风流》、报告文学集《遍地英雄》,长篇纪实文学《飞夺泸定桥》等,系十三集大型纪录片《航拍赤水河》总撰稿和导演。